台湾半导体人才大规模转战大陆,台媒解析两岸半导体实力对比!

e好融2018-12-10 08:50:25

来源:《商业周刊》


两个大时代,西进中国大陆的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人,命运却大不同。2000年初期,250位联电系统内的菁英,在当时最有接班相的“联电太子”徐建华领军,到苏州盖和舰建厂,但遭中国台湾地区调查、起诉,他们的上市配股梦也跟着破灭。



一手打造晶圆代工传奇的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退休,象征一个时代结束。


《商业周刊》在此关键时刻,走访中国大陆最受瞩目的半导体聚落:上海、合肥、武汉与南京。采访才开始,消息就不断传来……


中国台湾地区人士用三季,就达到中芯过去十八年做不到的成就;用两年半,让中国大陆停滞近20年的存储器产业,从零到一。


这群曾经的“竹科新贵”,如今为何甘负骂名也要出走中国大陆?他们的西进将对两岸带来什么改变?以下是我们的追踪记录。



我们的第一站,是上海。这里是中国大陆最成熟、产值最高的半导体聚落,包括中芯、当年(2000年)台塑二代王文洋投资成立的宏力半导体,联发科的中国大陆对手展讯,都将总部设于此。


物理距离上,上海离台北仅有约一个半小时航程。但,近两年到上海的半导体人,他们跟中国台湾地区的心里距离,却是终生不再回台任职的准备。


一位在中国大陆晶圆代工厂任职近十年的中国台湾地区人士告诉我,如今大家西进中国大陆,除了机票,还有另外一个文件相伴:前东家寄出来的存证信函。


“这边60个人全收到了(存证信函),全收到了!”在张江科技园区的一间咖啡厅里,一名登陆近十年的受访者刻意压低音量。用录音笔几乎收不到的气息对我说。这批人登陆后都被警告,不得泄露营业秘密,“他们家里都打电话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接到存证信函?”


突破28nm制程,可能带来多少利益?


另外一个最新的案例是,记忆体厂南亚科技6月22日宣布,控告一位离职的工程师,涉嫌窃取营业秘密到中国大陆任职。南亚科认定,如果对手使用该技术,可能获得超过新台币38亿的利益,相当于南亚科今年第一季近五成净利。


拼高薪舞台,面对同胞“好像叛国”




根据每年经手上百名中高阶半导体猎头案的智理管理顾问公司,与半导体业内人士推估,目前约有两千位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人在中国大陆企业任职,另外并有一千人在中国大陆公司设于中国台湾地区的据点工作。


高薪与舞台,是吸引这群人到中国大陆的关键之一。


现在,中美贸易战开打,人才与技术缺口,更明确的被凸显。




这座由合肥市政府出资的厂,是去年华亚科与南亚科五百位被中国大陆挖角工程师最主要去处。其执行长王宁国出生南京,但在中国台湾地区成长,华亚科退休的资深副总经理刘大维也在此工作。

每一张晶圆厂设计图,都得上缴


专营半导体厂废水处理的兆联实业中国大陆区总经理周志铭,指着大家在晶圆厂旁盖起的一栋栋工务所说,这里就个小台湾村,所有叫的出名字的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工程商,例如:帆宣、亚翔、汉唐等公司都来了。


两位受访者对我说:政策力挺下,中国大陆半导体就像块唐僧肉,不只中国台湾地区,全球的厂商都想吃上一口。


企业前来中国大陆参与“全民大炼芯”盛世,其实都清楚技术会被学走的代价。


厂商不只为利益,更为了防守而来。因为中国大陆可能为力拱自制芯片,而补贴中国大陆供应链,尽可能减少对外采购。担任半导体工程公司顾问的环宇财富合伙人洪炳宏说,“你不赌就没有赢的机会……。”


佣兵生存术:当免洗筷、少点意见


也不只一位受访者说:“要把自己当免洗筷,不要想(在中国大陆)做到退休。”

这群半导体人很清楚自己脑中的技术有赏味期限,不少人设定在中国大陆的职涯就是五年、七年。因为在中国大陆若不能持续进步,贡献完在中国台湾地区所学,约满后,下场只有接受降薪。资遣,或像下楼梯,再继续往更次等的中国大陆公司移动,继续卖自己原本会的技术,成为半导体游牧民族。


合肥让我看到,当大量资金与人才齐聚中国大陆后,它正在为“全民大炼芯”添加薪火。然而,当中国大陆加速前行时,这是否代表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业人才流失,只是开端……?



对抗美日韩的存储器重镇——武汉


我一下飞机,公司电话就来了:“从这一刻开始,你是党的财产。”



这里像外商,一成员工是外国面孔


这个新兴的中国大陆存储器基地,目前有约3000名员工,其中一成来自世界各国,不只中国台湾地区,更有日、韩、新加坡与美国的佣兵。


身为国家队,在此工作的格局也不同。台积电近几年,每年平均约110亿至12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已经是全球罕见,但长江存储所做的规划,却是五年880亿美元。


格局与压力是相伴的。该中高层主管回忆,自己当初一落地,就接到公司人资的电话,对他说:“你从这一刻开始,就是党的财产,不能乱说话、去不该去的地方。”


中国台湾地区在停滞,四、五十岁的人很彷徨


“在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业,四十五道五十岁的这些人,很彷徨,大部分公司没有在扩充……,你可能五十岁当部门经理,就当一辈子啊!”一位台籍经理人表示。


一边在衰退,一边在蓬勃。一直仰人鼻息的中国台湾地区存储器业员工,感受更深刻。这次中国开打,大家希望能有机会跟老大三星与美光大干一场!“给我十年,我很有机会把技术跟产品达到世界水准。”该名经理人说。


当人才根基松动,接下来的中国台湾地区,该怎么办?





两、三年前,台积电南京厂所在的浦口特区还是黄土一片,如今不仅盖起一栋栋的高楼,台积电新厂的圆形建筑体,就像一个发光的太阳,吸引上下游约两百家厂商进驻,从IC设计、设备商到化学原料等等,应有尽有。


里昂证券半导体产业分析师侯明孝预估,四年内,中国大陆市场占台积电营收很可能超过量程,将是台积电重要的成长引擎之一。


在台积电建厂后,全球许多供应商也跟着移动到南京,来自荷兰的半导体微影设备商艾司摩尔ASML便是一例。

ASML办公室24位成员中,有6位来自中国台湾地区,负责主管该办公室的区域经理黄群恩从中国台湾地区外派,自认不像佣兵,但他外派这两年的重要任务,除了服务好台积电南京厂,便是得带起中国本土的同事,让他们未来能执掌南京办公室,独自服务台积电,而他则功成身退回台。


这是我们第二次拜访浦口特区,去年九月采访时,台积电的厂区还在进行收尾工作程,门口三三两两的停放着货柜车,将场内需要的机台、设备进场,如今这座厂已开始量产。从建厂到量产,只花了二十个月,比其他公司至少快上50%。


二、三线台厂,势将加速淘汰


我们得认知:这虽然不会动摇国本,但会加速半导体产业的两极化发展。


未来很可能的情况是:顶尖人才持续留在台积电与联发科等一线公司,但二、三线以降的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会因缺少人才祸水,加速被淘汰。


不只一位半导体业高层主管急切呼吁,政府不应干涉中国大陆资本入股中国台湾地区企业,“你如果不把现在手上的东西卖出去,换钱,怎么有资本投入新的领域?”



专长于企业购并的众达国际法律事务所合伙律师黄日灿近期不断疾呼,中国台湾地区产业必须:“Go beyond China (走出中国大陆)”,也就是积极分散布局、探索中国大陆以外的市场。“我们现在在大陆已经没办法一厢情愿了,你想赖着不走也难,这就是个wake up call(警钟)。”


他举例,如台厂环球晶圆,近十年透过持续购并欧洲、日本等厂,分散布局与营收来源,近几年内销,加上美洲与其他地区的销售,已超过五成。“环球晶圆现在已经不靠大陆了,完全两样。”黄日灿表示。


一场中美新冷战,间接加速两岸半导体竞争的演变。每个时务的改变,机会与威胁总会相伴。


例如兆联,这两年因承担台积电南京厂工程,在中国大陆知名度倍增,现在是“事求人”,一直有客户上门探寻。周志铭一面赚中国大陆财,一面想:能不能把在这赚的钱,拿回中国台湾地区研发新技术,让自己永远跑得比对手快。中国台湾地区,能否更朝利基的技术深耕?


更苛刻的竟逐,对中国台湾地区不是坏事,对人才亦同,它正逼我们清楚正视自己的价值,并做出行动,改变。



和手机或电脑处理器讲求高效能不同,物联网装置小、电池容量低,讲求低功耗,因此不须军用半导体最先进制程。但重点是,要有一个服务提供者,将所有硬体传承生态系,然后透过大数据滚动,让这些装置满足消费者需求。


中国大陆半导体企业的新玩法,最明显的例子是比特币矿机厂商比特大陆。他们自制芯片、搭载在挖矿机中销售,并结合比特币云端挖矿平台、代管矿机等服务串成生态系。该公司碎步将自己定位成IC设计公司,却是台积电去年前十大客户,两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国大陆青年创立公司约五年,去年营收便超过新台币750亿元。


截至去年底,中国大陆有1380家IC设计公司,是中国台湾地区的五倍多。其中,就产生寒武纪、深鉴科技等估值超过十亿美元的“独角兽”。




中美冷战,让对岸加速发展半导体,也让两岸半导体业竞逐出现新局面。


以各个次领域,两岸最顶尖的技术相比,答案是:平均而言,中国台湾地区仍领先三到五年。但除了晶圆代工与耿策,其他领域差距正快速缩小,几乎已无落差。两岸半导体产值,更很可能在今年交叉。



首先,两岸差距最显著的晶圆代工。台积电已于今年量产业界最先进的7nm制程,此制程目前仅台积电和三星有能力生产。相较下,中国大陆最先进的晶圆代工中芯国际,目前仅能量产落后台积电三个世代的28nm制程。


中芯去年十月挖角三星、台积电前研发大将梁孟松担任共同执行长后,该公司14nm的试产良率,已快速从3%提升到95%。


值得思考的是,中芯靠着挖角梁孟松与其班底,不到三季的时间迅速突破新制程,未来是否也能复制此模式,挖角台积电、三星、英特尔等技术领先者的研发团队,持续缩小与对手差距,将值得观察。



中国台湾地区在先进封装技术的地位虽稳固,但林建宏表示,在封测业,先进技术大约只占三成生意,其他七成,比的是产能跟良率。目前全球前十大封测代工厂中,第三、第六与第七名,都已是中国大陆厂商,对台厂造成压力,这也是日月光急着合并矽品的原因之一。




侯明孝认为,目前台厂中唯一能供应12寸硅晶圆的环球晶圆,至少领先中国大陆三年,8寸硅晶圆也领先中国大陆两年,但其他领域便没有那么乐观,“自从汉微科卖掉后,中国台湾地区基本上没有人做半导体前段制程设备,中国大陆有刻意扶植本土设备商,中国台湾没有,其实硬要讲,中国大陆领先中国台湾地区。”




林建宏表示,如果今年底或明年,由华亚科前董事长高启全主导的长江存储,或合肥市政府投资的合肥睿力(长鑫)量产后,两岸在记忆体领域便无差距,中国大陆甚至因做出中国台湾地区从未生产出的快闪记忆体,将领先中国台湾地区。



IC设计:中国大陆破口在AI、物联网


最后,这是中国台湾很可能被超车的IC设计。以两岸技术最领先的联发科和华为子公司海思相比,侯明孝认为两者已无差距。


日前传出,中国大陆官方要求面板厂京东方得采用至少五成的国产面板驱动IC,即使中国台湾地区公司如联永,其技术实力仍胜过中国大陆,也无法对抗打着国族主义的政策大旗。


“趋势就是,你一定要往生态系走,而不是供应链,供应链(的时代)就到苹果为止了。”近两年频繁往返两岸的陈明慧比较,例如PC时代,中国台湾地区IC设计对口的OEM、ODM厂,再由客户对接到惠普、戴尔等品牌厂,并不真正理解终端市场与客户需求。


未来三到五年,除了晶圆代工和尖端封测外,我们会看见中国大陆在各个半导体次领域逐渐追上,但,中国台湾地区还不到认输的时刻。这一个月之中,我们也走进南港、新竹,看见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业新出的战法。中国台湾地区的半导体业前方并非死路,只是夹在中美大国之间的我们,得打一场比以往更灵活、更难的仗。

未来战略  中美对峙、两岸紧张,如何通吃商机?

IC设计拼再起 先学组“混血游击队”


但当下,我们却看见许多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企业陷入泥淖。如今年第一季,联发科每股盈余跌出台厂前十名:联詠面临中国大陆喊出采购逾50%国产面板驱动IC的威胁;瑞旻的每位员工平均贡献获利与十年相比,下滑41%。


网络通讯在三地登记,管理因地制宜


AI新创公司耐能,是中国台湾地区少见的IC新创公司。该公司今年五月刚完成最新一轮1800万美元的融资,由香港巨贾李嘉诚旗下的维港投资领头,投资人包括过去《商业周刊》报道的“硅谷台湾帮”如直播平台Twich创办人林士斌、Presence Capital合伙人陈信生;先前的投资者,更包括阿里巴巴、高通等国际一线企业。


“无国界”在当前中美新冷战、两岸情势紧张的时刻下,对以中国大陆为主要市场的企业而言,格外重要。


林明幼自述,常在参展时,中国大陆厂商对他说:“你们技术这么强,应该要称自己是美国公司,才有溢价,有想象空间。”然而,若他将自己定位为美国公司,其困境是,很难有机会会在中国大陆市场被收购,甚至若贸易战恶化,产品可能卖不到中国大陆。但若当中国公司,虽可享税务、采购、投片等辅助。但挑战是,团队可能不愿全移动到中国大陆,或落地后,人才会加速被挖角。


一创业就混血,非常考验管理难度。林明幼说,每个地区的员工其实要的不同,激励方式须因地制宜。如中国台湾地区人士要生活工作平衡,中国大陆员工要配股,美国员工把进新创当跳板、申请居留证,因该公司多数在美国的员工为非美籍人士。


接地气理解需求!

其次,还得趴在地上,才能真正接地气。




耐能目前最重要的大客户,是一间中国家电龙头,目前光靠该公司的订单,就能打平其整年的营运成本。


他终于知道,原来做家电出身的客户,是用十年保固思维,在制作消费性电子产品。“如果不了解客户的需求,跟他所要求的极限,你的产品没有办法打动他的心。”


创业初期,刘峻诚有一半时间在美国,现在,他把四根之三的时间都留给以中国大陆为主的亚洲市场,他说:“市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小公司要当游击队,世界很混乱的时候,才有我们的机会。”网联通讯执行长林幼明


力成通吃美日中客户,净利大增21%


去年,同业矽品与南茂的大本营衰退,与此同时,力成却交出营收大增23%,净利成长21%的好成绩。


“(力成的)战略跟战术,当然值得参考!”众达国际法律事务所合伙律师黄日灿认为,力成固守着记忆体封测这个利基领域,能够避免跟中国大陆专营一般IC封测的江苏长电、天水华天等厂商正面迎战。


当然,力成后续也面临风险,若未来紫光集团长江存储崛起,同时紫光又已借南茂和矽品建置记忆体封测产能,将不须与力成合作,恐使后者错失中国大陆市场。

未来,各国关税与非关税壁垒严重的逆贸易时代,无论中国大陆或其他国家,都会需要透过更多企业或佣兵,去加速其产业发展、弭平因贸易壁垒所带来的限制。在一个保护主义更严重的时代,只有抓住一个利基市场,用更跨越疆界的方式定义自己,才能在这紊乱的时代生存、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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